Dayne

No one can live in sorrow

中秋快乐(虽然我依旧在写离别


最后的时刻降临时他牵着她的手 最后的时刻降临时他昏厥了过去 


托马斯·杰斐逊自雨中醒来;他本以为自己会随她而去。但他感知到了风。初秋的细雨伴随着风从敞开的窗外飘进来,浇湿了他的脸颊、他的脖子、他的手心、他裸露着的皮肤和一部分的衣物。细密的雨水还夹带着夏日的余温。他做了个深呼吸,有大量新鲜空气灌入肺部,同时有什么挣扎着要冲出胸膛;而他只想歇斯底里地哭泣。

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做梦。梦里有玛莎,自黑暗中缓缓浮现、脸色惨白的玛莎,而他惊恐转身,向着唯一一个光点奔逃。当黑暗重新被他抛在身后时,他睁开眼,捂住受伤的手腕,凝望着仿佛即将坍塌下来的天花板,鲜血自他的指缝间无力地流淌下来。玛莎的声声呼唤仍在追索着他。他的女儿,他可怜的帕齐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哽咽着祈求父亲别离开她。他又回到那个灯火通明的殿堂,玛莎微笑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汗),承诺她将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十月份他终于走出了那小小的昏暗房间,骑着马疯也似地转遍了周围的森林。他思索自己究竟多久没出过门,以至于斑斓的树叶扎入眼帘时,他感到惊异。整个夏天他都把散步、采摘野果、观察树叶和昆虫的时间一点点地耗费在了那间弥漫着死亡与疾病的房间里,玛莎躺在床上气息奄奄,而他待在她的床边,深深弯下曾挺得笔直如枪筒的脊梁,双腿跪在硬木地板上直至发酸发麻,如最卑微虔诚的信徒一遍遍祈求上苍保佑,一遍遍徒劳地向她保证他不会再离开。至少这次他没有食言。他想。至少最后的时刻他仍紧握她的手。帕齐骑马跟随着她的父亲,担忧的目光黏在他的后背上。他试图劝她回去,最终却没能开口。巨大森林似要将他一口吞没。


渐渐地他打起精神回复那些过了时的信件。麦迪逊语气温和地表达他对他重新加入到公共事务里去的强烈愿景,邀请他到费城来和自己同住上一段时间。和一个朋友待在一起谈谈心会对你有好处的,爸爸。帕齐搂着他的脖子说。他几乎在一秒钟里就选择服从。

十二月他携帕齐来到费城,一眼望到老友站立于洞敞的寓所大门旁,像在等候着他。把帕齐送进她的房间里去后,他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拥抱;而麦迪逊关切的蓝眼睛似能容纳一切。容纳他的痛苦、他的茫然、他的无助、他纷乱的思绪、他忽如其来的任性妄为。麦迪逊慢慢地把手放在他的背上。那一刻他任由自己颤抖着崩溃。

接下来的日子麦迪逊拉着他跑遍费城的书店,用给书目编码的事填补他的头脑。他们坐在扶手椅上谈论和设计密码,常常忘记睡觉的时间,到第一丝曙光撒在窗台时才如梦初醒。伤口在愈合。一月份的早晨他露出这几个月来的第一个微笑。他猜想自己可能因为脸部肌肉僵硬笑得不太自然,因为麦迪逊接下来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臂表示安慰。这可不是一个人对朋友愉快微笑的正常反应。事情在变好。他看着帕齐用餐刀努力对付着一块煎得过熟的牛肉,如此想道。

几天后麦迪逊和他上街散步,雪松松地铺了一层路面,他盯着地上交叠的脚印出神。忽然一阵翅膀的扑棱声吸引了他,他本能地抬起头来,只见有白色的影子迅速冲入天空,展开优美的双翼,仅留下一声长鸣。连日来蜷缩于他胸膛里的黑影仿佛也挣扎而出,伴随着白色飞鸟于灰色云层下滑翔而去。

他取下帽子,无数雪花自苍穹降落,很快融化于他的脸颊,触感犹如九月清凉雨水,将他唤醒。


“看呀。”他俯在麦迪逊的耳边悄声说。

他知道他在看。他知道他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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